在山上俯瞰彝族村落。
文图\本刊特约撰稿人何永春
2007年的时候,有朋友给我推荐彝族年,说跟火把节一样是彝族很隆重的节日。于是我从成都出发,坐了6个小时的火车,然后搭了一个摩托,翻山越岭到了甘洛县眉山村以呷组当地代课老师格尔列加家里。
此后我一直为当地做些公益事情:比如号召城市里的朋友们把卫生、干净的旧衣服邮寄过去给列加,然后让他分发给当地彝族同胞,有时邮寄文具玩具,还吸引一些大学生过去走访调查和简单的助教。
列加因此很感激我,一次又一次在电话里邀请我回去他们彝家,他想用他们彝族人的方式来感谢我。
于是趁着长假,我们一行人背着各自的登山包从成都火车北站登上K113次列车,奔四川省凉山州甘洛县而去。
抵达县城再到乡里的宿营地眉山村小时,天幕已经拉上了。
美味彝族农家饭 行程的艰苦从第一顿饭开始。第一顿饭在列加家里吃。从村小到列加家里要步行,山路,没有路灯,一路几乎没有人家,小雨也开始飘落,总共花费了50分钟左右。饥肠辘辘的一群人拥进列加家狭窄的小院子。列加跑进厨房,抱出来一箱啤酒放在院子中央,大家围成一圈。列加开啤酒,开口说话:“还是彝家风俗,待客先有酒,请大家先喝酒。”酒一瓶一瓶打开,倒进碗里或者直接就拿起瓶子喝。终于开饭了,端出来的是几个洗脸盆,盆里2样东西,一盆米饭,一盆猪肉。这里的猪是漫山遍野跑的,不受猪圈的约束,所以你在山野里随处都可能发现一头自由自在在田野里觅食的猪。这样的猪肉好吃到什么程度就只有靠你的想象了。这里的所有家禽和牲畜都是放养的,无拘无束,至于怎么辨认和捉拿归案我是不知道的,但是我喜欢这些自由的动物,让我想起王小波,想起他说过的特立独行的猪———即使一样最后被杀掉,至少他们享受了其他地方的牲畜所不曾享受过的自由和幸福。
当天晚上喝酒,跳达体舞,不停地跳,毫无章法地跳。山里的雨下了停,停了下,我们一直在跳舞,欢乐地哆嗦着。
雨中的公益活动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依然听到有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帐篷上敲击。雨不大,但是整个山村氤氲弥漫,天气看来持续地糟糕。又走了40分钟去吃了早餐。回来后决定把我们带去的文具玩具和衣物分成两大份,然后所有人分成两路,沿途分发物品给村民们。
路上全是烂泥,难以下脚。孩子们,村民们风闻我们去了,都出来了。于是女人们就比量着孩子的高矮,选出适合的衣服送给他们。几乎没发现胖点的孩子,孩子们羞涩而淳朴,五官轮廓很漂亮,只是好像都没有洗过脸。
很快我们带去的东西就分发完了。开始有人在后悔带去的东西太少了,说回成都后邮寄给他们。我自认为做这点事情谈不上高尚,只是接触后,我了解了他们,同时也喜欢他们,愿意为此做点事情,让他们过得更好点。我的根本想法其实不只是带给他们一点衣物、文具、玩具或者一点钱,而是想借这些东西传达外面世界的各种东西带给他们想象力和审美的冲击。
爬山途中的苦与乐 雨一直下,又停了。但是上不了山,因为雨后山路艰难,惟有等待。我此行的目的是尽我的力量推动对当地的公益活动。当然,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公益,生活条件又很差,大部分人回头的可能性比较校因此我是一定要求上山的,山上有风景,有让他们回头的风景。
歇了一夜,雨似乎也下累了,终于停了。一早,吃完剩下的猪肉加了土豆做出来的菜下饭后,我们又分成了两拨人。一拨因为昨天的物资分发都感觉到行程艰难,决定打道回府了。剩下了24个人一起上山。
老乡家的马牵过来了。马鞍也上好了。大家的背包全部上马,人轻装徒步。一时间,村小的操场热闹起来,大家开始各自告别,喧嚣的气氛和别离的滋味杂陈。在把背包往马上打包的时候,真有一种远行的感觉,离开的感觉,心里面开始有一种期待,却还有一种忐忑。
磨蹭了很久,队伍拉得很分散。最后面的人也开始动身了。老乡打包没有经验,所以路上有匹马驮的背包垮了2次,不得不重新打包上马。走在最后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没有在前面牵马而行,而是在后面吆喝或者击打马臀赶马。有几次不听从指令的马差点从小道走上回头路。
新问题是蚂蝗。一个50多岁的阿姨,突然发现自己的腿上有软体动物,叫来老乡一看,是蚂蝗。这下不得了,女人们花容大变,担心得很。到处寻找似乎无处不在的蚂蝗,还有的担心蚂蝗以后潜伏在自己体内了。
行程6小时,我们到达营地———山脚下的一片草地。这里已经是人迹罕至了,随行的老乡们开始生火杀鸡做饭了,本次行程比较腐败,一直是大鱼大肉。
稍事休憩,开始向下一个目标行进,也是本次行程最艰苦的一段———爬营地附近的一座山。
最陡峭的山路展现在面前。碎石,近80度斜度的山路,直线。有4个冒险精神较多的人,也是想偷懒抄捷径的人,走上了从下面看来距离山顶较近的山脊。开始没有多久,一个叫风风的女人就准备打退堂鼓“你们上吧,我走不动了,就在这里等你们。”但问题是我也不知道回程是否走这条路。“走吧,回程不是这条路,你如果不走是不会有人来接你的。”风风在女人和男人们再三地鼓励下终于坚持继续前行。上到一定位置,回头望,山谷里水雾迅速地升起来,淹没一切。我们什么也看不见。不过隐约看见曾经走过的山路极为陡峭。站在那里,回望山下,骄傲油然而生,隐隐约约的骄傲,隐隐约约的豪壮。
山顶其实什么都看不到。列加也只是凭记忆加想象带大家到一处山头,说这里就是观景的最好地方,只可惜,眼前只有漫天的大雾。大家开始摆弄各种姿势合影留念。毕竟这些是完成最后行程的人,一群苦尽甘来享受最后那一刻“虚荣心”的人。
离别,我们和彝族人的离别,我们和甘洛县的离别,我们和同伴的离别———突然间,我们仿佛都成了这个永恒世界的过客。
深夜,成都,雨夜,又一次离别。